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 王 勇

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是世界著名医学机构，是世界现代医学科学的圣地，众多顶级医学大师在这里建功立业，救治苍生。在医学严肃的殿堂里，也有甜蜜的故事：外科学翘楚威廉·霍尔斯特德(William Halsted，1852~1922年)用一件新发明——医用橡胶手套，赢得了女助手的芳心，最终二人喜结连理，成就了一段浪漫佳话。

霍尔斯特德是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开创时期的四大名医之一(另外三位是奥斯勒、韦尔希、凯利)，对美国医学的高速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他生于纽约一个富有家庭，父亲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又热衷教育与医疗，是多家大学和医院的董事会成员。1870年，18岁的霍尔斯特德考入耶鲁大学。不过，成为通常意义上的好学生，显然不是他的追求。他的主要精力是在运动场上，当时橄榄球运动正在美国大学兴起，他成为了耶鲁大学球队的队长，常常在与其他名校球队对决时拿下关键一球。那时美国还是个发展中国家，科学与文化并不发达，大学图书馆里的书对于他没有什么吸引力，传说他从来没有与这些书有过亲密接触。

1874年，临近毕业的霍尔斯特德陷入了困惑。美国正逢经济快速发展时期，财富成了世人追求的目标，男人的梦想是成为亿万富翁，女人的梦想是嫁给亿万富翁，马克·吐温称这个时代为镀金时代。对于坐拥巨大家财的霍尔斯特德来说，继承家产，做大做强，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但他经过认真思考，放弃了这个想法。那时的美国，医学还刚刚起步，水平颇为糟糕。霍尔斯特德对此颇有了解，于是治病救人的医学成了他的人生追求。后来证明，这个选择，不仅让他救了母亲和妹妹的命，还帮助美国医学走上世界巅峰。

1874年，霍尔斯特德回到纽约，考入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就读，把全部精力与天赋都放在了医学上，很快成为极为出色的学生。他认为病房是学医人应该尽早去的地方，就提前一年参加了住院医师考试，以优异成绩通过考试，进入纽约贝尔维尤医院做实习医师。在这里，他遇到了来美国讲学的英国外科医学大师李斯特，李斯特的无菌术理念及其手术效果让他深为感佩，也让他对学习欧洲医学先进成果心生向往。

1877年，霍尔斯特德以优等生的成绩从医学院毕业，到纽约医院当了一名住院医师。霍尔斯特德大夫精力充沛、不知疲倦，严谨认真地从事医务工作。他每天定期监测患者的脉搏、体温和呼吸等生命体征，设计了生命特征记录表，这是现在几乎每一家医院都在使用的表格，而他是这项看似普通工作的开创者。这一年，他还结交了未来霍普金斯四大名医之一威廉·韦尔希(William Welch)，一位杰出的病理学家和医学教育家。韦尔希极富智慧与人格魅力，成了霍尔斯特德的良师益友。1878年，霍尔斯特德前往欧洲系统学习先进的医学知识与技术。1880年，他返回纽约开始了柳叶刀生涯，先后在6家医院担任主刀医师，每周的手术日程都排得满满的，有时甚至是在夜晚。1881年，他妹妹产后大出血，生命垂危，霍尔斯特德大胆地采用异体间输血，使她脱离了死神的魔掌。1882年，他的母亲患上感染性胆囊炎，霍尔斯特德深夜主刀，成功对母亲胆囊施行胆汁引流，取出7块胆结石，在救治母亲的同时完成了美国最早的胆囊手术之一。

霍尔斯特德总是忘我地投入医疗与研究，三十多岁了还是孑然一身，对于亲友的催婚，他声称，医生不应该早婚：你能想象这样一幅场面吗?现在是下午5点，你在实验室与一个问题奋战，它可能把你拖到深夜。电话响了。是你的妻子想让你回家吃晚餐，因为你们的客人即将抵达。你能想象吗?但在37岁这年，他遇到了自己的女神。

1889年，老友韦尔希邀请他到刚刚成立的霍普金斯医学院任职，并在霍普金斯医院从事临床工作。霍尔斯特德欣然同意。他作为外科医生需要助手，医院为他安排了一位护士——美丽的凯瑟琳·汉普顿小姐。她出身于美国南方最大的奴隶主家庭，却有着南丁格尔的理想。霍尔斯特德对她一见钟情，并以一项伟大发明赢得了芳心。霍尔斯特德坚持严格的手术消毒，而凯瑟琳对当时使用的氯化汞消毒液过敏，导致皮肤炎。霍尔斯特德设计了薄的能护手的橡胶手套，解除了凯瑟琳的困扰，她之后答应了他的求婚。二人于1890年结婚，韦尔希当伴郎。二人蜜月归来后，发现医用橡胶手套已成为外科界时尚。霍尔斯特德也荣任霍普金斯医院外科主任。

此后，霍尔斯特德在霍普金斯医院狂热地书写人生传奇。他开创乳腺癌根治术、腹股沟疝修补术、甲状腺切除、动脉瘤吻合、血管吻合等新技术，开创性进行自体和不同个体的输血，首倡轻柔外科理念，确立手术六项基本原则：对组织轻柔操作、正确止血、锐性解剖分离、手术野清晰干净、避免大块结扎、采用良好的缝合材料，成就之多、之要在美国外科学史上叹为观止。梅奥诊所创始人之一查尔斯·梅奥造访霍普金斯医院时旁观了霍尔斯特德的手术，赞叹道：观摩霍尔斯特德的手术是我一生前所未有的体验：下半截切口还未缝闭，上半截切口就已愈合了。

但霍尔斯特德的研究工作并非一帆风顺。他为了研究可卡因在手术局部麻醉中的作用，在自己身上试验，静脉注射可卡因，不幸发生药物成瘾，严重损害了健康。1922年，霍尔斯特德因罹患支气管肺炎，溘然长逝。两个月后，夫人凯瑟琳也随他而去。这段柳叶刀与爱的故事，伴着他们的医学贡献，长久地闪耀在医学史的璀璨星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