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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健康理念下医学人文教育改革发展的思考
文章摘要
随着大健康理念的提出,医学人文教育改革发展成为时下关注的热点。本文基于既有医学人文教育现状调查的综合分析,以及相关中文和英文文献梳理和文献计量学分析,发现我国的医学人文教育仍然以人才培养与课程改革为主,难以应对大健康多元化需求面临的问题与挑战,即医学人文教育纵向自身改革深化不足,横向向健康领域、健康人文拓展不够,难以满足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和健康中国建设的需求。本文从教育者的理念更新、医护人员对未来角色的适应、教育内容的与时俱进、付诸行动的日常实践、引领改革的创新研究、教育范式的守正创新和评价指标的方向导引7个方面,对我国医学人文教育的改革发展进行了思考。
作者及其单位
段志光1:山西医科大学医学教育研究中心,太原030001
王晨2、石嫣2:山西医科大学医学健康人文研究中心,太原030001
胡安霞3:山西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社会医学教研室,太原030001
通信作者:
段志光
Email:dzg528@sxmu.edu.cn
关键词
院校,医学;大健康;医学人文;健康人文;人文教育;改革发展
文献引用
段志光,王晨,石嫣,胡安霞.大健康理念下医学人文教育改革发展的思考[J].中华医学教育杂志,2025,45(1):11-20.
2014年12月,习近平总书记第一次提出没有全民健康,就没有全面小康;2015年10月,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首次提出健康中国理念;2016年8月,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第一次提出要把人民健康放在优先发展的战略地位,习近平总书记在重要讲话中提出大健康的新理念;2016年10月,《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首次提出把健康纳入国民教育体系,明确了新时代卫生与健康工作方针,意味着我国大健康时代的开始。2017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出健康中国建设的国家发展战略。自此以后,大健康理念更加深入人心,引起更加广泛的关注。大健康理念是在新时代发展的背景下,在健康及相关产业发展到一定阶段时,以社会需求为基础提出的一种具有全局性的健康理念。它强调的是从以疾病为中心向以人民健康为中心的转型,强调的是贯穿服务对象全生命过程和医疗卫生健康工作者职业全周期的医学教育和医疗卫生健康实践中人文关怀的融入。大健康教育是基于大健康理念发展出来的一种全面的健康教育理念,人文教育是其中的重要一环,这就给当下的医学人文教育带来了挑战和发展机遇。鉴于医学人文素质在医学人才培养中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医学人文教育在医学人才培养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和作用[1-3]。近来,探讨医学人文教育改革的研究越来越多,但尚未见基于大健康理念的医学人文教育的系统研究。本文基于医学人文教育现状和相关中、英文文献进行梳理和文献计量学分析,在大健康理念下就有关医学人文教育面临的挑战和机遇进行探讨,对我国医学人文教育的改革发展提出一些思考,以期为医学人文教育改革提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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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基于既有调查研究的
我国医学人文教育现状分析
在医学人文教育教学方面,2015年对全国81所独立建制医药院校和33所综合性大学的医学院进行医学人文教育教学组织状况的调查结果显示,有45所独立建制医药院校和7所综合性大学设有独立的医学人文教学部门,其存在的共同问题有:医学人文教学组织发展不均衡,师资队伍薄弱且知识结构不理想,教师学历背景单一,课程建设缺乏整体规划,教学未能融入医学生整体培养目标[6-7]。2016年,为了解医学人文学科在学位点及重点学科等方面的建设状况,有关研究调查了全国48所独立建制医药院校和设置有医药类专业的综合性大学,结果显示,医学人文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教育开设的医学人文方向杂多、授予的学位门类不统一,大多数院校尚未形成自己的医学人文学科特色和优势[8]。2021年,为全面了解全国高等院校医学人文教育现状,有关研究对来自全国48所高等院校的18326名在校学生进行问卷调查,结果显示,最重要的问题在于医学人文教育在许多高校仅是一个概念,尚局限在基础理论教学阶段,未将医学人文视作医疗实践的重要内容[9]。
上述研究共同强调了医学教育中人文素质教育的重要性,发现了医学人文教育存在的问题,并提出了一系列改进建议,可以归结为:完善课程体系、优化教学方式、开展多元化评价、加强教师队伍建设、拓展教育平台。然而,医学人文教育最重要和最基础的问题在既往研究中几乎未被提及,即医学人文教育的理念问题。在医学模式转变和大健康背景下,《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强调把以治病为中心转变为以人民健康为中心,全方位、全周期维护人民健康,医学教育中居于重要位置的人文教育需要站在立德树人的高度,围绕培养什么样的人的根本问题,进行从以疾病为中心向以健康为中心的改革[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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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基于文献计量学的
医学人文教育内容分析
为具体了解国内外医学人文教育的内容,本文采用文献计量学的方法,对医学人文教育相关的中英文文献进行分析。
2.1 医学人文教育中文文献分析
中文文献以中国知网、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为检索数据库,以主题词医学AND人文AND教育为检索策略式,检索时间:未设定起始年,截至2024年7月5日,限定类型为期刊文献,语种为中文。中国知网检索到10900篇文献,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检索到11316篇文献。纳入质量较低的文献可能会导致结果偏差,降低研究结果的可靠性。因此,本研究的纳入标准为:北大核心、中国科学引文数据库、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和中国人文社会科学核心期刊收录的期刊论文。其中,中国知网有1196篇,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有1235篇。排除标准为:重复文献及与主题不相关文献。通过阅读文献的题目、摘要、关键词等信息,剔除854篇。共纳入1577篇文献,2244个关键词。通过对关键词清理合并,结合VOSviewer和Pajek软件,选择频次≥7的92个关键词进行聚类分析,并将医学教育教育关键词剔除,词频越大,聚类节点越大,共形成5个聚类:医学人才培养(人文素养、临床实践、临床医学等)、医学人文精神培养(医学生、医学人文教育、医学人文精神等)、医学人文课程改革(人文教育、人文精神、课程体系等)、医学人文学科内涵(医学人文、叙事医学、医患关系等)和护理人文关怀教育(护理教育、人文关怀、护士等)。具体结果详见图1。
具体而言,医学人才培养着重强调医学人文教育应致力于兼具专业素养和人文素养的培养,强调在医疗卫生健康实践中如何提升医疗卫生健康从业者的人文素养,如角色模拟培训对低年资护士人文关怀能力和沟通能力的影响[11]。医学人文精神培养侧重于医学生职业精神的培育与塑造,旨在通过志愿服务[12]等途径,加强医学生对医学职业的认同感、责任感、使命感。医学人文课程改革则是通过人文课程改革优化医学人文教学方法、课程体系,如工作坊教学模式在医患沟通课程教学中的实践探索[13]。医学人文学科内涵,重点关注叙事医学及其在医学人文教育中的应用与实践。护理人文关怀教育则重点探讨如何在护理教育和实践中更好地融入人文关怀的理念和技能,此外,护理人文关怀教学模式的应用效果也是关注的重点[14]。
趋势分析可以了解研究对象发展变化的情况。将VOSviewer生成的关键词聚类图进一步分析,得到了医学人文教育关键词发展趋势标签视图。在标签视图中,每个聚类的关键词处于同一纵线,每个关键词都有一个出现时间的平均年份,它们按照出现年份的先后顺序,自上而下排列。具体结果详见图2。我们以提出大健康理念的2016年为时间节点,分析医学人文教育的发展。2016年之前,医学人文教育重点关注医学人文素质教育、医学人文课程改革和医学人文精神培育;2016年之后,研究者不仅关注护理人文关怀能力的培养,卓越医学人才的培养也是医学人文教育的重要目标,尤其2020年以后,健康中国视域下医学人才培养、课程思政、叙事医学成为关注的焦点。
2.2 医学人文教育英文文献分析
英文文献以科学引文数据库(Web of Science,WOS)核心合集和PubMed数据库为检索平台。WOS以主题词为(medical OR medicine) AND (humani∗OR humane) AND(education)为检索策略式,检索时间:未设定起始年,截至2024年7月5日。纳入标准为:文献类型为综述和论文,语种为英文。共检索到2381篇文献。PubMed数据库检索策略式为Title/Abstract=(medical OR medicine)AND(humani∗OR humane) AND(education),时间不限。纳入标准为:语种为英文。共检索到2541篇文献。排除标准为:重复文献及与主题不相关的文献。将检索到的文献导入NoteExpress软件,剔除重复文献1310篇,并阅读文献的题目、摘要、关键词等信息,剔除与主题不相关文献90篇。共得到3522篇文献、6353个关键词。通过对关键词清理合并,结合VOSviewer和Pajek软件,选择频次≥10的104个关键词进行聚类分析,并将medical educationmedical humanitieseducationmedicalmedicine剔除,共形成6个聚类:医学人文能力培养(medical students, empathy, professionaldevelopment,等),医学人文课程改革(curriculum, attitude, history of medicine,等),卫生健康服务(health, global health, undergraduate,等),医学职业精神培养 (professionalism,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palliative care,等),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ethics, mental health, prevention,等),医学人文学科内涵(humanities, philosophy, narrative,等)。具体结果详见图3。
具体而言,医学人文能力培养重点关注医学生沟通技能、共情能力的培养,采用叙事医学、反思性写作提升医学生的人文能力。医学人文课程改革则聚焦于人道主义紧急情况课程等显性课程[15],同时也探索了人文精神和隐性课程在医学教育和培训中的必要性及价值[16]。卫生健康服务则将视域聚焦于健康,关注到全球健康、公共卫生议题,包括对传染病的防控,以及对健康不平等问题的深入探讨[17]。医学职业精神培养,旨在通过遗体捐赠仪式、大体解剖教学等隐性与显性教育相结合的方式培养医学生的职业精神,如制定了基于解剖学教学提升医学生职业精神的实用指南[18]。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关注通过健康教育和健康促进手段,提高个体或群体的生活质量,同时也重视心理健康的维护和提升。医学人文学科内涵强调将艺术和人文融入医学教育,如2019年进行了一项范围综述,以确定如何将诗歌、戏剧等艺术与人文学科有机整合融入医学教育中[19]。
在医学人文教育研究的英文文献中,2016年之前,研究者关注到医学人文课程改革、医学职业精神的培养;2016年之后,医学人文教育研究迅猛发展,研究者关注的领域更加聚集,关注的范围明显扩大。研究者进一步关注到医学人文能力的培养、医学人文学科内涵的探讨、卫生保健服务、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研究视域向健康领域拓展。具体结果详见图4。
2.3 医学人文教育中英文文献对比
将中英文文献对比发现,医学职业精神培养、医学人文课程改革、医学人文学科内涵的探讨是中英文研究共同的主题。但是中英文文献内容研究的广度和深度不同。英文文献更多地关注医学与人文社会科学深度融合的理论研究,而中文文献更多关注学科本身的人文教育改革,基本局限于医、患视角。英文文献重视对研究内容广度的挖掘,涉及卫生保健、公共卫生、全球健康、健康促进等领域,研究视域已经拓宽至健康,向健康人文教育转向。
理论视角方面,英文文献强调医学与人文深度整合,涵盖了艺术、文学、哲学等领域。一项系统综述总结了将艺术和人文学科嵌入医学课程的主要方式,一是将文学和创意写作嵌入课程,二是将戏剧、电影和音乐融入课程,三是将视觉艺术作为工具,以提高医学生的观察技能、自我反思和同理心[20]。医学人文学科的本质是跨学科,跨学科融合已经是当前医学人文教育的重要趋势,如伊朗学者采用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方法,探究医学毕业生和高年级医学生对跨学科知识的需求,提出了13个具体的跨学科主题,强调了跨学科知识整合的重要性[21]。跨学科合作教学也是健康人文学科可持续教学法的一种模式[22]。
课程设置方面,美国排名前20位的医学院均为各年级学生开设了医学人文选修课程,其中,20%的学院开设了专门的医学人文课程,社会医学、医学伦理学和医学心理学是排名前3位的人文课程[23]。近年来,灾难医学成为新的关注点。自然灾害、流行病和人道主义危机的升级凸显了将灾难医学纳入医学教育框架的迫切需求[24]。德国图宾根大学将本科生的灾难医学培训课程与人道主义医学基础知识相结合开发了灾难医学与人道主义援助课程[25]。美国亚特兰大大学为护理学专业学生开设了复杂人道主义紧急课程,以应对气候变化的影响[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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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医学人文教育改革发展的思考
基于前述研究结果,当前我国医学人文教育以人才培养与课程改革为主,难以应对大健康多元化需求面临的问题与挑战,即医学人文教育纵向自身改革深化不足,横向向健康领域、健康人文拓展不够,难以满足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和健康中国建设的需求。因此,我国医学人文教育需要站在立德树人的高度,围绕培养什么样的人的根本问题,进行重点为以健康为中心的教学改革。
3.1 医学人文教育者需要更新理念
大健康背景下,医学教育和医药卫生健康工作者面对的挑战是观念和行为的转变,其中包括医学人文教育观念和行为。医学人文教育的理念更新,首先是教育者的理念更新。这里的教育者上至国家、省(市、区)层面的相关教育管理者,下至院校的各级教育管理者和教职员工,特别是校级领导、教师和临床带教人员。在医学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由于时间性、现实性、功利性的驱动,在医学生的职业准备中,教育者和学习者最容易忽视人文教育和人文素养。因此,在大健康时代背景下,教育管理者的顶层设计理念显得尤为重要。
2024年9月29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教育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四部门印发《医学人文关怀提升行动方案(2024—2027年)》(国卫办医急发[2024]18号),这是国家层面第一个关于推动医学人文建设的专门文件,为提升医学人文关怀迈出了关键一步,并给出了具体目标和路线图,也给了社会新的期待。有关部门、学校和医疗卫生机构如何科学实施并落到实处,首先遇到的就是理念更新问题。有关部门、学校和医疗卫生机构的实施方案出台以后,首先遇到的还是师生员工和医疗卫生健康工作者的理念更新问题。特别重要的是,这些理念如何有机结合并融入日常学习和工作中,体现在学校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落实、学校各项自我评估、本科教育教学审核评估与合格评估、专业认证与评估、医院等级评审或复审等方面。
3.2 医护人员需要适应未来角色
随着网络时代和数字时代的来临,特别是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同时赋能医生、患者和大众,健康模式由被动健康向主动健康转变,使得在未来的医疗保健系统中,医生和患者将扮演全新的角色。这种转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并且早已开始[29]。首先,是患者角色变化带动医生角色变化。互联网为大众了解疾病和管理健康提供了新的途径和工具,在借助网络的自助式诊断热潮中,可以看到大众对医学的期待正在从治疗向预防转变。医生-患者的关系转向医生-患者+大众的关系,互联网和短视频平台促使许多医生走上健康科普之路,成为健康教育者。数字时代使得辅助诊断等技术愈发先进,医学的循证要求提高,患者更倾向选择有人文情怀的医生。《医学人文关怀提升行动方案(2024—2027年)》明确提出,要加强医学人文关怀,提高群众就医获得感和满意度。其次,在我国大健康时代之前,业界已经强调健康的社会决定因素对个体健康状况的影响,认为成为一名医生或者其他健康卫生领域相关的专业人士,需要兼任一种或多种角色[30]264。如世界卫生组织的Boelen博士提出的五星级医生标准:卫生保健提供者、医疗决策者、健康教育者、社区领导者、服务管理者[31];加拿大专科医师教育标准提出临床医生除了是医疗专家、专业者之外,还要胜任沟通者、协作者、领导者、健康促进者和研究者的角色[32]。在校医学生面对大健康时代前后这种角色转变的需要时,教师和临床带教人员的榜样示范作用最为关键,因此,学校需要建设专职教师、医生和律师等专业人士共同组成的专兼结合的师资队伍。同时,医疗机构也应该注重营造良好文化氛围,以帮助医护人员适应多种角色。
3.3 医学人文教育内容需要与时俱进
尽管高质量的医疗卫生保健、循证决策和患者的安全性依然非常重要,但21世纪已经进入以健康结局为主导价值的时代[33]。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上指出,建设健康中国,既要靠医疗卫生服务的小处方,更要靠社会整体联动的大处方[34]。这提示我们,要用大健康理念指导医学人文教育改革的方向。医学人文教育不仅要关注人民群众的生命质量和健康水平,更不能忽视健康的社会决定因素。健康不仅受生物医学因素的影响,还受经济、社会和环境等因素的影响,医学人文教育需要更多关注这些上游因素。因此,医学人文教育在教学内容改革上的与时俱进表现在纵向的自我深化和横向的视域拓展。
20世纪90年代,世界卫生组织基于全球调查提出一个健康公式,即在健康的影响因素中,生活方式和行为占60%,环境因素占17%,遗传因素占15%,医疗服务条件占8%[35],这说明医疗不能解决一切,在医学人文之外,需要一种有关健康的人文范式。当下的医学人文教育研究已经向健康视域拓展,关注到公共卫生、卫生保健等方面,2010年,英国诺丁汉大学克劳福德提出了健康人文(Health humanities)。2016年,我国学者认为医学人文和健康人文2个概念存在重叠和混淆,各国学者对医学人文与健康人文的认同与理解不尽相同,于是提出了大健康人文(广义的健康人文)的概念[36-37],希望以此整合医学人文和健康人文,应对健康中国建设和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建设的需求。需要明确的是,医学人文、健康人文、大健康人文之间不是有你无我的关系,也不是递进的兴亡关系,而是伴随人类世界永存的共存共生关系[38]。
在大健康视角下,医学人文教育内容的纵向深化表现为:从患者角度,人文关怀要从疾病到健康,从患病到全生命周期;从医生服务角度,要从个体到群体;从管理决策角度,要从国家或地区到全球这个人们相互依存的世界。对医护人员的要求不仅是科学技术水平的提高,也不仅是循证医学、精准医学和从医院走向社会的多维要求,更有从疾病转向健康、从治疗转向预防的思维方式转变,这就涉及现有医学人文教育体系及核心课程的改革。横向的视域拓展表现为:医学人文教育需要突破近医学疏健康的局限,特别是依据健康融入万策,认识到健康的社会决定因素对健康产生的深刻影响。面对全球健康威胁、人口老龄化、生活方式变化、疾病模式变化等问题与挑战,围绕人的衣食住行和生老病死全生命周期,在对各类影响健康的危险因素和误区的关注中落实大健康理念,在传统医疗服务基础上增加健康管理、康复智能、养老养生等非医疗的大健康产业相关内容。这关系到独立构建健康人文教育体系及核心课程,还是重构一个包含现有医学人文教育内容和纳入健康人文教育内容的新的医学人文教育体系及核心课程;同时,中医药院校可以构建具有中医药特色的人文教育体系。不论如何改革,都需要整合医学人文和健康人文的内容,形成系统化的课程体系,明确的核心课程,多领域的学科课程,融合人文的专业课程,融入人文的第二课堂;都需要自成系统、融合专业的教材;都需要重视人文课程之外的专业课程中的人文内容,重视医教协同,重视文学艺术熏陶,重视教育教学方法整合,重视考核评价方法改革;都需要注意通过强化实践环节增强医学人文教育的实效性。
3.4 医学人文教育实践需要付诸于日常
医学人文教育不仅需要理论指导,更需要实践养成。大健康理念下,医学人文教育如何扎根中国本土实践,聚焦中国本土问题,是一个需要长期探索的问题。在具有自身特色和彰显文化自信的医学人文教育体系中,要认识到医学人文实践的重要性。在各级部门工作的安排布置中,在高校自我评估、本科教育教学审核评估和合格评估、专业认证及评估中,在医院等级评审或复审中,需要融入医学人文教育和医学人才人文素养评价内容。在院校医学人文教育中,需要重视服务对象为中心的早临床、多临床、反复临床,需要引导教师构建医学人文科学的知识网络,需要构建系统化的医学人文课程体系和多领域的学科课程、明确核心课程,需要编写自成体系、融合专业的教材,需要围绕人才培养目标开展包括医疗保健与健康教育在内的社会实践,需要深化理论与实践教育一致性的学校、医院、社会等场所的文化建设,需要将对医学人文教育的有关要求融入制度建设、考核评估等具体工作中。在临床实践和公共卫生服务中,需要引导关注最佳循证证据之外的证据;在技术之外,引导关注技术本身及其应用中的人文;在临床医学之外,引导关注群医学;在专科之外,引导关注复合病、整体思维和人文经验;在疾病之外,引导关注亚健康和健康;在临床指南之外,引导关注健康指南;在患者之外,引导关注所有公众;在医院之外,引导关注社会发展和生态发展;在外来标准之外,引导关注指南的本土化[39]。这些都需要在医学人才培养的实践中发现教育教学问题,凝练科学问题,通过研究形成理论,选择试点,总结推广。
3.5 医学人文教育需要引领性的创新研究
医学人文教育体系的完善离不开医学人文教育理论的支撑。当下的人文关怀赶不上健康需求的增长。其重要原因之一,是医学人文教育研究的滞后,这同样涉及深化和拓展的问题。
3.5.1 学科平台建设是创新的重要载体
大健康理念下医学人文教育研究创新的一个前提是学科平台建设。有关国外学者认为,现阶段医学人文学科是复数形式(medical humanities),指的是医学人文学科作为多学科的集合,而不是真正的跨学科的融合,医学人文学科的复数形式强调的是各个学科在医学教育和研究中的独立贡献,而不是它们之间的深度融合[40]。这与我国学者近年来建议并推进设立医学人文为一级学科的行动不谋而合。医学人文一级学科博士学位授权点建设和跨学科研究,将会是推动医学人文成长和发展为一个层级更高的学科的支撑点和发力点。
3.5.2 研究思路转变是创新的重要前提
大健康理念下医学人文教育研究创新的一个关键是研究思路的转变。医学人文是医学和人文的复合体,长期以来,人文学科在医学教育中的应用和参与使人文精神和知识流入医学,使医学人文迅速发展。但值得注意的是,知识的流动可以是双向的[41],是否可以转变研究思路,将更为复杂的健康问题引入医学人文,激发医学人文教育研究创新。一个范式首先支配的不是一个主题,而是一群研究者[42]。多种因素的影响,必将带来医学人文研究视角的多维度,研究主体的多元化,研究内容的多样性,必然带来研究领域的拓展和研究学科边界的调整,必然会带来研究群体的学术认同问题。比如,数字技术的融入。2018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促进互联网+医疗健康发展的意见》,推动全民健康信息化建设。随着数字健康这种新型服务模式的不断发展,以AI、云计算等为代表的信息技术正在广泛深刻地影响着高等教育的变革[43]。首先,数字化赋能是医学人文教育模式创新的价值引领。通过人工智能技术赋能,改革医学院校人文教育体系,建立数字思维观念,提升发展驱动力,激发医学人文教育的创新意识。通过数字化技术,促进医学人文教育资源的汇聚、流动和重组,革新传统模式,夯实医学人文教育数字底座。其次,数字健康产业的数据特征,如由于健康涉及个人隐私带来的数据敏感性和保密性问题也会产生一系列待研究问题[44]。
3.5.3 研究视域拓展是创新的重要特点
大健康理念下医学人文教育研究创新的一个特点是研究视域拓展。大健康理念下最重要的研究课题,应该是疾病模式转变、医学模式转变、健康模式转变、人口老龄化、健康的社会决定因素、健康的社会不公平、数字人文、AI人文、新质生产力与医学健康人文、全球背景、跨文化能力等问题。比如,社会决定因素与健康,可以研究社会经济地位、教育水平、种族、性别和职业等社会决定因素如何影响健康结果,并探讨如何通过教育干预来减少这些因素导致的差异。比如,文化敏感性和多样性,探索如何在医学教育中更好地融入文化敏感性训练,以及如何教育学生理解和尊重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健康观念和实践。这些创新点可以帮助医学人文教育研究者开发新的教育策略和干预措施,并助力全球卫生健康人才的培养。
3.6 医学人文教育范式需要守正创新
尽管20世纪早期结构性的改革巩固了医学的科学基础,但是为了适应现今社会的文化情境,医学教育仍然需要促进范式转变[30]12。其实,医学人文教育范式一直在转变过程中。我国古代医学是以人文引导技术应用,当下是以疾病为中心、基于医患关系的传统医学人文教育范式。在当今医学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医学人文教育如何以健康为中心守正创新,涉及大健康理念下我国医学人文教育范式改革的选择。在大健康理念下,虽然医院还是以疾病的诊治为主,但从总体来看,以诊治疾病为主要任务的临床医学正在向以维护健康为主要目标的健康医学转变,因此,需要从大医学、大健康、大卫生和大社会的视角,重视健康的社会决定因素,关注和形成医学人文、健康人文和大健康人文的理念,进而形成几种共存的教育范式,或重构一种整合几种教育范式的人文教育范式。这对于建构具有中国特色的医学人文教育体系具有重要意义,甚至对促进全球医学人文与健康人文建设也能够发挥重要作用。
3.7 医学人文教育评价需要方向导引
虽然业内已经开始医学人文教育教学评价的积极探索,如中国临床医学专业本科生医学人文能力测评[45],但目前尚未形成普遍共识的评价指标体系和评价标准。医学人文教育评价是一种反思性实践,每种评价工具都有自己的应用范围和边界,具有显著的导向作用[46]。医学人文教育评价需要遵循一定的价值规范,以促进学术文化建设为指向,进而有效指导医学人文教育实践。大健康理念下的医学人文教育评价,需要从教育产出的角度,即对医学人才的大健康人文知识、能力、素养进行评价,评估他们如何将大健康理念融入临床实践和公共卫生服务中;需要从价值引领的角度,即从终极关怀出发,根植于患者和大众等服务对象从出生到死亡全生命过程的服务质量提升上,医疗卫生健康工作者从入学、入职到退休全职业周期的幸福指数提升上。具体来说,就是要面向高质量发展,不断深化医学人文教育的内在价值,重点研究与推进以医学人才人文素养培养成效提高,患者、大众等服务对象和医疗卫生健康工作者自身感受提升为导向的评价方法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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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结语
本研究着眼大健康理念,针对健康中国建设的需求,基于既有调查研究结果和中英文文献计量学分析,对医学人文教育及其研究现状进行了深入分析,从纵向深化和横向拓展2个维度,对教育理念、角色适应、教育内容、日常实践、创新研究、教育范式、评价导向7个关键方面提出了改革建议。医学人文教育的改革不仅是视域拓展的过程,更是一个不断深化的过程,这一进程的加速和深化需要医学人文教育的理念更新和实践推动。随着健康中国建设的不断推进,医学人文教育研究也必须与时俱进,以培养更多能够满足新时代人民健康需求的高素质医学人才。
参考文献